20年经验护理师:遗体护理,是你对另一个人能做的最亲密的一件

作者:    2020-06-05 05:42:29   777 人阅读  217 条评论
死亡永远有两种 [1]

希尔德嘉.佩普罗是一位多产作家,也是护理学家。她认为护病关係的最后阶段(护理的核心意义所在)是解除和终止。护病关係唯有当病患出院或死亡才结束。「护病关係的一个关键面向就是护病关係是暂时的,跟社会关係相反。」佩普罗说。

她错了。护理工作不是在轮完班就中止,也不是在病患死去之后就停顿。

一口白色的小棺材,另一个宝宝的葬礼。我跟同事在儿科加护病房照顾他六个月。萨姆尔是早产儿,肺部发育不全,需要多种呼吸辅助,因而引发了慢性肺病,肺部变得僵硬,难以输氧且容易感染,一旦感染就严重到要接上维生机器。每到冬天,儿科加护病房就会人满为患,挤满像萨姆尔这样好不容易撑过二十三、四週,却不幸发育不良的早产儿。护理师了解家属面对早产儿的心理煎熬:往往已经因为孩子早产而经历无数心理创伤,一年后,在家受尽呵护的孩子又要回到医院儿科加护病房,为生存奋战。

萨姆尔母亲的脸永远痛苦得纠成一团,眼神溜溜转,却什幺也看不见。丧礼上来了很多人,伤心的家属聚在一起,泪流满面。我环顾教堂四周的哀悼者,大家都深爱萨姆尔。我数了数,包括我总共有六位护理师,其中三位轮完晚班后,坐两小时的车赶来,已经二十一个小时没阖眼。

护理师乔照顾萨姆尔的时间最久。乔是儿科加护病房的助理护理师。萨姆尔因为院内感染,需要隔离照顾,最后几个月都是乔在陪伴他。乔一天有十二个半小时坐在萨姆尔和他母亲身边;晚上他母亲到家属休息室睡觉时,乔就独自陪伴萨姆尔十二个半小时。我偶尔会去接替她,让她歇一会儿,或是进去跟她确认药物。她若不是在对萨姆尔唱歌,就是握着他的手,或是抚摸他的头髮。萨姆尔的眼睛跟着她在病房里转来转去,彷彿在对她笑,实际上他应该很痛苦。乔在口袋里放着泡泡水,轻轻在他头上吹泡泡,然后把泡泡一个一个戳破,直到萨姆尔开心地踢腿。医生向他母亲宣布噩耗时,乔陪在她身边,即使已经下班,还是留下来把专业术语翻译成简单明了的话讲给她听。萨姆尔临终之际,乔在他的手掌上涂了颜料,在卡片印下他的掌印,还从他后脑杓剪下一撮鬈髮给他母亲。

这样付出是一件危险的事,终究会承受不了悲伤,情绪崩溃。护理师承受的情绪太少获得临床上的督导,他们的所见所为也鲜少被探索,难以判断他们的生活受到何种影响。然而,好的护理师为了帮助病患,甘冒危险。丧礼过程中,乔伤心得直不起身。后来,我看见萨姆尔的母亲走向她,两人在教堂里抱着彼此,空气中瀰漫的悲伤笼罩着她们身旁的小棺材。

护理助产协会职业规範明订:

只是好的护理师不可能永远客观。乔是个优秀的护理师,她知道照护人就是去爱人,即使病患已经过世。


「遗体处理」也是护理师的工作之一。遗体护理,是你对另一个人能做的最亲密的一件事。过程隐密,英国处理死亡的方式多半如此,而且也无法在教室真正学会。

我第一次看见尸体是在一般内科病房。当时我被分发到那里受训。跟我共事的护理师都是菸枪(有个怀孕肚子很大了,仍要出去哈菸),身上戴了太多首饰,头上顶着失败的髮型。这里的病人罹患各式各样的内科疾病,如糖尿病、失智症、心脏衰竭、慢性肺病、腿溃疡、髋骨断裂,需要有人帮助他们饮食及如厕。工作项目重複性高。我们一一帮病患洗澡,不是看谁比较急着用便器,而是按照床号。一号床病患第一个洗,就算病患在睡觉也会被叫醒。

但今天什幺都往后延。病患在床上坐起来,因为不用被迫坐上椅子或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而一脸欣喜。

我走进病房时,有两名护理师正在按摩一名死去病患的关节。我推着茶具走进去,推车摇摇晃晃,铿锵作响。我停下脚步瞪大双眼,不自觉地张大嘴巴,直到名叫凯莉的护理师抬头对我说:「亲爱的,不要紧。他命很好,走得很安详。家属都来了。」

「对不起,」我说,拉着推车往后退。「我从没看过。」

我慢慢后退,每退一步都差点弯腰鞠躬,总觉得有庄重肃穆的必要。我发现两名护理师都在按摩他的手脚,好像他还活着似的,儘管他显然走了。他的皮肤已经灰了,嘴巴开开的,看起来不像人。

「把推车搁在外面,来帮我们的忙。」凯莉说。

我想拒绝,找个藉口溜走,再也不要看见发灰的尸体,但我知道我要坚强。

我在门外先深呼吸再走进去,穿上围裙,把推车留在外面。「妳可以从手肘开始。」凯莉说:「已经出现尸僵现象,但我们可以按摩让它退掉。」

我有点噁心,猛吞口水,尽量不把眼前的男人想成一个人。这是我唯一能面对的方式:只想着他的手肘(现在变成味噌汤的颜色),轻轻按摩它,让它不那幺僵硬:不那幺死板板。我尽量不去看他儿女的照片。还是孙子孙女?曾孙?

后来凯莉跟我解释我们正在做的事:按摩出现尸僵现象的肌肉,再用枕头撑起他的手臂。「这样他的手臂才不会失去血色或长出尸斑。」她说:「没有什幺比尸斑更让家属伤心的。然后我们把他的假牙装回去,用枕头撑住他的下巴,接着为他擦洗。稍微打扮一下。最后帮他贴上标籤,再用床单包起来。夏天就得这样做。要是苍蝇飞进鼻孔或嘴巴,遗体很快就会长蛆。再没有什幺比这对家属打击更大。」

我目不转睛盯着另一个怀孕的护理师。她喃喃说着:「是寿衣,不是床单。」我不敢问什幺是尸斑,努力想要赶走脑中尸体长蛆、自己死后苍蝇钻进体内、身体变得怵目惊心的画面。

那天下午大概四点时,我趁着吃午餐到外面去走走。

「在想什幺?」跟我坐在同张公园长椅上的男人问我。

「生命与命运。」我说。

他哈哈笑。「听起来好严肃。」他转头面对太阳,闭上眼睛。「多美好的一天。」


我旁边是助理护理师莎薇。我们正在处理一个在祖父母家中池塘溺毙的六岁女童遗体。房间里好亮,我们已经尽力拉上每扇窗户的百叶窗。

房间沐浴在深黄色的光线中。躺在中间的女孩名叫芙蕾雅,在床上显得好瘦小,头仍躺在枕头上,我们想尽办法还是没能让她的眼睛完全阖上。我一直用指尖轻轻按住她的眼皮,为她阖上双眼,但眼睛照样弹开,彷彿从噩梦中惊醒。死者的父母、祖父母和两个兄姊(分别是八岁和十岁)决定不进来看我们进行的最后仪式。他们在病房入口旁的家属休息室等候,我尽量不去想像他们在那个房间的情景:他们无法对彼此说的话,尤其是祖父母内心的自责。每个死亡都是一齣小悲剧,但芙蕾雅的死很残酷。

她接了导尿管、气管插管、中心静脉导管、两条周边导管,还有两支骨间针插在她的骨头里,此外,还有胸管和鼻胃管。「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拔出来。」我对莎薇说:「应该把东西都留在里面,用塞子封住,再包起来。我会从她口中剪断气管插管,然后包住,这样看起来就不会太糟。对家属来说,这当然很难受。」

莎薇站在我后方,大房间里已经没有机器了,病床旁边很空。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尸体。」她说。

我深呼吸。我老是忘了这件事。年纪大了,从事护理工作多年,离年轻时的自己和丰沛的情感愈来愈远,我纳闷自己是不是还有那种感受。除了家属,医院里总有其他人为病患的死深受震撼:医生、护理师、每天带茶和点心来跟病患聊天的志工、协助病人看菜单的医护助理、走进病房的理髮师、来检查药单顺便小聊一下的药局助理。但感受最强烈的往往是助理护理师。资深护理师已经想办法把心变成冰块,以保护自己,但是要让心变硬,得经过多年练习。我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遗体,太多了。护理师很多时间都跟垂死的(昏昏沉沉、口齿不清)病患在一起,还有断气不久、还没送进太平间、肺部仍有空气的病患,病房里仍充斥他们睡衣的气味,彷彿听得见他们的声音。他们的微粒飘浮在空中,化为光线里的灰尘。

「有时候说话会有帮助。我是说大声说出来,」我对莎薇说:「当作这孩子还在这里。」

莎薇从我后面走出来,泪水满面。「可怜的一家人。」她说。

我搭着她的肩膀,轻轻抱住她。「哭没关係的,其实哭很好,让家属知道妳真的在意。」我命令自己流眼泪,但泪水埋得太深。「哭吧。」我对自己乾巴巴的眼睛说:「哭吧!」

「在我的文化里,为死者哭泣的时间是有限的。印度教认为应该为死者服十三天的丧。而且帮死者净身的是家人,不是护理师。」

「这里有时候也是。」我说:「但不是每次。最好问清楚,尊重家属的意愿。芙蕾雅的父母受到的打击太大,连站起来都有困难……」我看着芙蕾雅。她的身体肿胀瘀青,皮肤发灰,被各种仪器覆盖。「开始吧。」我对莎薇说,然后转向芙蕾雅:「小可爱,我们要帮妳小小梳洗一下。」

我跟很多同事一样,都会跟死者说话。这样死者就不那幺像真的死去,护理师才能做好该做的工作,不至于伤心崩溃,或是感觉到死亡严酷的威胁。对死者说话,让人感觉他们还活着。人死去后,房里会有一种气息。若你有经验就会知道,就像跟人争辩之后、还有什幺飘浮在空中的感觉。我认识的护理师多半都很务实,相信遗体就只是遗体而已。而我们不过是在空中飞舞的尘埃。不过每个护理师当然都有自己的鬼故事。

「妳去把水装满,我把东西拿出来。」

莎薇盛了一盆温水。

「热一点。」我说:「这样她父母进来时,芙蕾雅的身体才不会太冰。」

莎薇抽抽鼻子,别过头。

「慢慢来。」我又说。我的脸好乾,甚至有点痒。

我用酒精棉片擦拭塑胶托盘——习惯比什幺都要重要。芙蕾雅现在不会再发炎或感染了,但习惯让一切如常,彷彿我正在触碰一个活着的病童身上的中心静脉导管。她没有流血,但体液从边缘组织渗透出来。我用纱布尽可能把渗透处盖住。我拆下胶带,在她的皮肤和导管上放上乾净的绷带。她的手臂下也渗出体液。我移动她的手臂,慢慢按摩,希望等一下她父母进来时,看起来会比较正常。现在我知道什幺是「尸斑」了。再清楚不过。「血液沉积」之类的神祕字彙对我再也不陌生。

莎薇开始清洗芙蕾雅的皮肤,动作缓慢而轻柔,嘴里哼着歌。从头到脚帮芙蕾雅梳洗时,她把手放在芙蕾雅的胸前。「引领我们从蒙昧走向真理,」她说:「从黑暗走向光明。」

「妳看起来好多了。」我对芙蕾雅说,她的眼睛终于阖上。清洁之后,莎薇在她身上涂了婴儿乳液,让她的皮肤闪闪发光,还帮她换上了睡衣。少了管子,芙蕾雅看起来不像死去,更像是睡着了。「最后一件事。」我说,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支有粉红恐龙造型头盖的小牙刷。我打开盖子,挤了一点芙蕾雅的泡泡糖口味牙膏在牙刷上,然后刷一刷她方方正正、洁白无瑕的小牙齿,直到鼻腔里都是泡泡糖的味道。


医院的员工就是他们服务的病人的写照。护理师、医生、搬运工、医护助理、厨房人员、清洁工和技术人员,全都来自世界各地,各种你想得到的背景、种族、文化和宗教都有。跟我共事过的护理师,有无神论者、佛教徒、福音派教徒、伊斯兰教徒、锡克教徒和天主教徒,也有修女,有些人信奉的宗教我听都没听过。「我相信水晶疗法和天使。」有个同事曾告诉我。还有另一个同事说:「我信仰伏特加。」无论他们信仰什幺,信仰多幺低调或随性,当病人死去时,护理师的个人信仰就变得很重要。

基督教从一开始就鼓励信徒照顾病人。其实从古早时代起,很多文化都培养了为宗教献身的护理师。现今很多护理师没有信仰,或是拥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和心灵依靠,但尊重差异是护理师的责任。最好的护理师把每个病患都当作亲人或心爱的人,而照顾临终病患,让护理工作呈现最有创造力的一面。心灵的语言,其实就是把神祕难解的事化为文字的一种方式。每个家庭或许都有自己习惯的宗教仪式,但尊重个别差异才是「人类一家」的真正内涵。护理师必须尊重病患的心灵,无论表达方式为何,有时甚至因此要压抑自己的信仰。举例来说,曾经有护理师因为替病患祷告而被开除,因为医院明订护理师有责任照顾病患,但不能主动提供对自身信仰的看法。我曾经跟一些护理师一起工作,他们认为隐藏自己对上帝的信仰,比假装自己是会飞的大象还难。那是他们的自我认同,是他们之所以成为护理师的初衷。

我跟所有护理师一样,学会了各种信仰的应用知识——跟生死病痛相关的知识。但课堂不是你可以学会照顾人类心灵的地方。我对伊斯兰的了解不是从护理课本学来的,而是从一位信仰伊斯兰的病患及其家属。死前,他要求我把他的头转向右边,面向麦加。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,他虽然痛苦,看到亲友还是很开心。我发现他的家人信任神的旨意,更胜医生说的话。无论是何种信仰,终止照护永远是最困难的一个题目。

耶和华见证人这个宗教给我的震撼教育尤其大。有个年轻母亲在急诊室里流血过多而死,她拒绝了能救她性命的血液。因为她的信仰,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。护理师对病患信仰的尊重,有时表示我们只能任凭病患死去。照顾病人是一项愈来愈全面的工作(也应该如此),但有时照顾病人的心灵,表示只能放弃他们的肉体。


我女儿五个月大时,我回到儿科加护病房工作。托儿所八点一开,她父亲就会把她送去(我六点半就要出门),晚上六点我再去接她。丢下她去工作,让我每天晚上都一身冷汗醒来,满心愧疚,但是当妈妈让我变成不一样的护理师。我开始注意到小地方大不同。对我来说,丧亲扶助护理师一向扮演很重要的角色,但突然间我发现她不可或缺。我对她的敬意难以用语言形容。她自己也有小孩,却花很多时间帮助失去小孩或正在面临死别的家庭。她也帮助医院的员工,从莎薇这样管不住情绪的助理护理师,到已经封闭情绪的医生都有。她是一流的翻译员:「医生是说,我们已经帮不了莎拉。但他真正要表达的是,我们救不回你孩子的身体,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,我们都是。不过,还是有我们可以做的事。为了莎拉,也为了你们。我会在这里陪你们,接下来几天,让我们一起製造美好的回忆,确保莎拉不再痛苦,走得平静又安详。你们可以抱着她,陪在她身旁直到她离开。我会在这里,陪在你们身边。」

太平间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归宿,却是大多数人难以想像的地方。第一次走进太平间时,我屏住呼吸,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,最后站在一层层白色冰柜前。白色日光灯、白色冰柜和白色墙壁,里头的一切看起来都冷冰冰又不真实。太过严酷。跟自然相反。毫无一丝味道,没有平常瀰漫医院的各种味道,如漂白水、汗水、血液、茉莉花、尿液、鬍后水、薰衣草护手霜、薄荷糖、髒头髮的菸味、消毒酒精、粪便。

里头什幺味道也没有,是你想像得到最不阴森的地方。如果世上有鬼,也不会在太平间。这里毫无生命可言。什幺也没有。「前一秒我们还站在这里,」第一次走进太平间时,有个技术员耸耸肩说:「下一秒就没了。」

病患被送到太平间的过程因医院而异,但大致如下:搬运工会先把遗体搬到推车上(如果无法直接滑到车上的话),再贴上标籤并建档,然后关上冰柜。肥胖的病患有特殊的冰柜(愈来愈常碰到),就像冰库一样,可以走进去,不需另外搬运。婴儿的冰柜较小,通常由护理师或助产士把他们带过来。胎儿若未超过二十四週,就不会登记死亡。「连死亡证明都没有,要我们怎幺哀悼?」

我对这些事已经不再敏感,对生死和生死之间的一切也早已习惯。但是我很难形容(或是忘记)从太平间冰柜里拉出来的遗体的冰冷皮肤。死亡跟生命一样有着不同的阶段。往往当家属前来弔唁、遗体準备下葬或火化,或是医院需要验尸(常有的事),必须把遗体从冰柜拉出来时,眼前所见跟原本活着的人已经判若两人。脸和肤色都变了,身体也变得更小、更白。

然而,太平间也让我近距离目睹了无畏的爱。有个礼拜我苦不堪言,担心公立医院护理师的薪水太少,没钱缴快到期的帐单,再加上车子发动不了,家里又有感冒喉咙痛的小孩,一个送去托儿所,一个送去学校。我餵他们吃了退烧消炎药,心里随时準备接到老师的电话,要我把他们带回家——这对忙得团团转的护理长是不可能的事。

轮班到一半时,我陪一个母亲去看她死去的儿子。我记得当我们走进查克瑞停置的房间时,她在我身旁浑身发抖。查克瑞包着柔软的毯子,放在推车上的箱子里。记得我当时心想,自己的烦恼相较之下,显得多幺微小和自私。那房间很狭小,隔壁就是太平间。她靠上前,对儿子轻声说着一些我听不见的话。我尽可能站远一些,怕打扰到这样的私密时刻。但之后她后退几步,把我拉到身旁,抓着我的手。她没哭,只是看着他,用大拇指触摸他的轮廓。查克瑞看起来更小了,原本温暖黝黑的皮肤失去了光泽。我对他很熟悉,因为已经照顾他好几个月,最后几天都在準备他临终的事。我们跟丧亲扶助护理师一起在他临终之际剪下他的一撮头髮,把他的脚丫涂上金色。我帮他盖了脚印,帮他们母子拍照,全天播放他最爱的音乐。

「宝贝,你现在看起来很平静,再也没有痛苦,没有手术,也不用住院了。」她发现我哭到浑身发抖。我看见她掀开他身上的毯子,抚摸他的身体、肚子、膝盖和脚。「妳有小孩吗?我从没问过妳。」

我点点头,强忍泪水,冰冻的心瞬间瓦解。

她低头凝视了很久,抚摸他的脚掌,金色颜料还在。「那我们都很幸福。」

译注

[1] 出生多明尼加的英国女作家珍.瑞丝(Jean Rhys)的名言。原为:「死亡永远有两种,一种是真正的死亡,一种是别人所知的死亡。」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慈悲的语言:走进护理师的日常风景,写一首生命的诗》,大块文化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克里斯蒂・华特森(Christie Watson)
译者:谢佩妏

跟随护理师的脚步,走进医院最隐密的动人场景
慈悲是聋人能听到、盲人也能看到的语言。——马克・吐温

拥有二十年经验的护理师,在父亲罹癌的当下,重新以家属及专业护理人员的双重身分,带领读者走入医院最不为人知的角落,揭露医护生活的个人故事,以及时时面对的两难情境。

书籍简介

二十年的护理师生涯造就了这部深刻细腻、强劲有力的作品。克里斯蒂・华特森打开医院的一扇扇门,揭露医学的神祕世界。跟着她的脚步,我们将穿过医院走廊,造访不同的病房,认识她难以忘怀的病患。

在新生儿病房,我们看见以马内利宝宝包在三明治袋子里,跟他一样的早产儿正在生死边缘与生命奋战。癌症病房里,护理师正在帮病患做化疗。当药物都失效之后,更重要的工作才要开始;然而,作者要到罹癌的父亲临终之际才会体悟。在儿科加护病房,护士为火灾丧命的女童清洗沾染烟味的头髮。急诊室总是人满为患,一波又一波的药瘾、酒瘾患者涌进医院。此外,也有像贝蒂这样的病患——突然一阵胸痛,虚弱又孤单,最近才失去老伴。别忘了还有老人病房;葛莱蒂和跟她一样的年老病患,呈现社会上最弱势成员面临的困境。

护理师透过最细微的动作,给予病患所需的照顾和关爱。人都会生病,终有一天会需要护理师给予我们支持,维护我们的尊严。然而,从来没有人歌颂过站在第一线护卫你我健康的男女护理师。在这个充斥着恐惧、仇恨和分裂的时代,这本书提醒我们人类共有的价值,以及社会迫切需要的慈悲胸怀。

本书特色

护理师不论日夜,都在目睹人类经历中最极端的风景,从最骇人到最美丽的、最奇特的,在在属于护理工作的日常。作者亲自为读者「导览」,走入医院最不为人知的角落,揭露医护生活里的个人轶事,以及不得不面对的两难情境。本书将破除读者对护理工作及医院的迷思。本书结合回忆录、纪实和非虚构文学写作。华特森从父亲罹患肺癌写起,她以家属和专业护理师的双重身分,看到护理人员对父亲无微不至的照顾,对自己从事多年的这个行业有了全新的理解和感动。拥有二十年护理经验的得奖小说家,以洗鍊的文学语言和丰富的照护经验,带领读者深入医疗体系中最重要却也最被忽略的护理世界。文字带着节制的情感,效果更甚一般报导文学。作者强调护理师代表的是诊断、药物、治疗以外的一股柔性力量,亦即「慈悲的语言」。语言不囿于说出的话语,也包含所有没说出来的肢体语言。那份照护周全与否,对病人的重要性不下于精湛的医术。我们一生中难免遭逢病痛,而在每个人最脆弱的时刻,都必须倚赖护理人员的专业照顾,但是这些在医疗体系第一线的男男女女,却总是隐身幕后的无名英雄。《慈悲的语言》说的就是他们的故事。作者的话:「二十年的护理工作让我失去很多,但获得更多。我想跟各位分享这个了不起职业的悲喜甘苦。跟我一起走进病房,历经出生到死亡。经过婴儿加护病房和一道道双扇门到内科病房;穿过走廊,赶去处理急救事件;经过药局和员工餐厅,再进到急诊室。我们会探索医院本身,以及护理工作的不同面向。……沿途我们会遇到不同的人,有病患、家属和护理人员,这些人或许你早已认识。因为在人生的某些阶段,我们都受过他人的照护。你我都是生命的『护理师』。」20年经验护理师:遗体护理,是你对另一个人能做的最亲密的一件Photo Credit: 大块文化出版